苏童童又跟客户吵架了，这次的对象是一位老大妈。
　　  俩人隔着银行厚厚的玻璃破口对骂，老大妈战斗力不俗，污言秽语张口就来，无奈对面的苏童童火力全开，口不择言，一张俏丽的脸蛋更是无形中成了刺伤老大妈的利器，渐渐形势一边倒，若不是同事及时介入把苏童童拉走只怕老大妈就要当场心脏病发了。
　　  老大妈被几位同事接到贵宾室尽力安抚，而苏童童则是被叫进了老黄的办公室。
　　  “啪！“
　　  一声巨响吓跑了在门口好事的同事，大家撇撇嘴，心想这次老黄总不会还护着苏童童了吧。
　　  “你说！第几次了！光这一个星期就第二次了吧，现在才星期三啊，怎么，还想破纪录啊！”老黄实在是怒火中烧，原本温和憨态的脸此刻气得通红，“说，这次又是什么原因，说来让我继续开开眼！”
　　  苏童童回想了一下，什么原因呢？刚刚在办理业务的时候那个老太婆一直在催催催，还打听自己结婚没有，正烦躁的很没想到一抬头又迎面看到了她牙齿上不知道保留了多久的韭菜残渣……当然，这些都不能成为苏童童作为一个银行的柜台公然和客户吵架的理由，自知理亏的她只好低头服软认错，就像之前那几次一样。
　　  “我错了，黄主任……”
　　  苏童童的低眉顺眼并没有让黄清发情绪好多少，再好脾气的人总会有自己的底线，他觉得正是由于自己之前对苏童童的纵容造成了她对底线的肆意践踏。
　　  “你当然错了！你如果没错现在我就不会叫你进来了！我在这行业也干了二十几年了就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你这样成天跟客户吵架的！这要是换作其他银行你早就被开不知道多少次了！心里一点数都没有，你不知道现在我背着多大的压力吗？每次你出了事情都是同事和我替你背锅，你以为你是谁？真有那么大的小姐脾气回家耍横啊，别到单位上班啊，这是跟谁过不去呢？”
　　  黄清发的连珠炮让苏童童有点蒙，她知道自己确实错了，但是同时她似乎又习惯了老黄开骂几句之后迅速软化的态度，今天这样的坚决让苏童童顿时有些拿不住什么意思，特别是他最后那句话让苏童童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
　　  “黄主任，我真的错了，我保证最后一次，绝对不再犯了，求您了……”想到事态的严重性苏童童难免着急，甚至说话中带着一些哭腔。
　　  黄清发狠狠地瞪了苏童童一眼，坐了下来，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你家里的情况我是知道的，你妈妈跟我说了也差不多，我也可以理解你现在的心情，正是因为可以理解所以才一次次保全你，可你不能因为这就肆无忌惮啊，你知不知道每次我保全你需要承担多大的压力吗？单位是单位，私生活是私生活，两回事不能混为一谈，尤其更不能把生活当中的负面情绪带到工作中来，带到单位里来！”
　　  苏童童低着头，已然开始微微抽泣，对现在的苏童童来说，这份工作是无论如何都不可以丢到的，这是她维持最后的那点体面的唯一的方式了。眼看苏童童晶莹的眼泪滴滴答答地掉下来黄清发终于还是心软了，问了一句：“大军有消息了吗？”
　　  “他去了广州，说是去一个朋友那里，前几天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公共电话打得，这几天就没有消息了，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怎么样……”说道自己跑路的丈夫沈大军，苏童童就悲从中来忍不住哭得更加伤心。黄清发抽出几张纸从座位站起来，绕过办公桌来到苏童童身边。
　　  黄清发一米六五，苏童童一米六八，原本相差不大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制服和脚下的高跟鞋把苏童童的身体衬得挺拔修长，视觉上形成了一高一矮的错落感。
　　  “来，擦一擦，你也别太伤心，谁过日子没有糟心的时候？大军这孩子本质还是不错的，老实，本分，善良，脑子也好，要不当初我们这帮人也不会那么看好他，看好你们的婚姻，可谁知道他啥时候染上赌博了呢，唉，赌博害人啊……来，坐下来吧。”
　　  两个人先后坐在了黄清发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由于刚刚黄清发的那通咆哮苏童童现在有些局促不安，她不知道这次黄清发到底有没有动要开除自己的心思，好在黄清发很快给她吃了一枚定心丸。
　　  “我和你妈妈的关系你是知道的，就是看着她的面子我这次就再给你一次机会，但是这次机会也不是白给的，我问你，这个月的存款指标你完成多少了？”
　　  黄清发先是给了苏童童一通大棒槌，接着给了一块糖，苏童童刚含在嘴里没来的品味是酸是甜黄清发又抛给了她一个尴尬。这个月已经到了月中，可是距离存款目标还差了不少，眼看又是没什么希望，往常都是黄清发看着会帮上一把，叫上自己的朋友存款，勉强过关，可现在这情况他没开除自己就已经不错了，苏童童可没有傻到再指望他对自己这个月的指标再进行帮助。
　　  果然黄清发说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你现在心思根本就不在工作上，怎么可能完成这个目标呢？不过我这次可以明确的告诉你，这个月我不会帮助你一点点，甚至，我要求你在正常的存款目标上再提高百分之五十！”
　　  苏童童知道这是黄清发为了堵上别人的嘴，心里理解却也是实在想不出什么办法，这时黄清发幽幽地说了一句：“小童啊，有的时候你的窟窿太大了，我也是力不从心啊……”
　　  听了这话苏童童低下头，泪痕尚存的脸上浮上一层红晕……
　　  在外面的办公室里，有关苏童童的话题也在继续。
　　  “你们说这次老黄会不会怒发冲冠斩红颜啊？”
　　  “我看够呛，又不是第一次，之前都可以不了了之，这次就能来硬的？再说了，别不看看他们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啥意思？这俩人还有啥见不得人的关系？”
　　  “也谈不上见不得人，其实很多人都知道了，苏童童的妈妈和老黄是初中时候的同学，好像那个时候老黄就很喜欢咱们的苏妈妈，只是那个年代可不敢乱来，后来俩人高中毕业就各奔东西再没有联系，等到在浅海再度重逢的时候俩人都结了婚，又离了婚，且各自都有了成年的儿女，接下来就想到了，虽然俩人没有再婚但基本上也算是搭伙过日子了，这么一算的话苏童童也算是他老黄的后女儿，那哪有对自己女儿下狠手的？生气肯定生气，但是开除她，我看不可能。”
　　  “原来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啊，怪不得苏童童平时在行里趾高气昂谁都看不上似的，老天也是不公平，给了她那么好看的外表顺带着背景也给包了，哪像咱们，穷苦啊……”
　　  “你先别哭，我再跟你说一个，你知道她老公干什么的吗？”
　　  “她老公？对啊，我还好奇什么人能把苏童童这样的娇小姐娶回家，是富二代还是老实人啊？”
　　  “确切地应该叫做创一代，没啥背景，靠着自己的脑子开了好几个厂子，就现在苏童童开得那辆最新款的奔驰E级还是去年她生日的时候她老公送的呢，你那个时候还没来，不知道那时候羡慕死多少人呢。”
　　  “罢了罢了，不听了，越听心里越不平衡，这么一看世界上一个女人可以拥有的好处都让她给占全乎了，人比人气死人，我还是该干嘛干嘛吧……”
　　  一群八卦的同事最后在一种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的气氛中作鸟兽散。
　　  关铭盯着电脑上的表格，手上也没停着，但是刚刚那些人的七嘴八舌可都是听在心里，他也是去年才刚刚到这家银行工作，第一眼看见苏童童就被她身上那股子娇美高傲的劲儿所折服，暗自仰慕，虽然知道对方已经有了家庭但仍然忍不住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赋闲去观察苏童童的一举一动，经过这一年的观察下来关铭知道苏童童身上拥有着跟她的美貌相匹配的心高气傲，平时在单位里就不怎么理人，对谁基本上都是冷冰冰的，情绪上也没什么波动，只是不知道怎么了，上个月开始她时常会一个人紧皱眉头，关铭几次想要去关心，但是想到自己和苏童童其实只是一共没说过超过五十个字的关系便没了勇气。后来苏童童低落的情绪转变成一种焦躁，有点事情就会发脾气，对内还好，最多就是说两句，拽个白眼儿也就过去了，但是对外面对一些麻烦的客户的时候她居然一点都没有忍让，直接怼上去，结果可想而知，每次都不得不被叫到黄主任的办公接受教育批评，每次出来的时候脸色都是红彤彤的，想来也是，这么心高气傲的一个人，即便面对的是自己的上司恐怕也会不忿于被教训吧。
　　  关铭正心猿意马地想着，苏童童从黄主任的办公室出来了，若是别人有这样的境遇只怕不论真心还是假意，早就有不少同事凑上去关心了，可是面对苏童童整个办公室的反应异常平静，每个人都在“忙”自己手头上的工作，没人理会苏童童，很显然这平静当中包含着对苏童童的强烈不满。不过苏童童似乎对此并不在意，只是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疲惫，形单影只很是惹人心疼，关铭努力转动脑子希望找到一个合适的搭讪理由，可惜这理由没有想到就被黄主任招呼进了办公室。
　　  “小关，之前我让你整理的文件都完事儿了没？”
　　  “哦，都整理好了。”
　　  “嗯，行，那就给我拿进来。”
　　  关铭只好暂时放弃搭讪苏童童的想法，捧起几个档案袋就朝着黄清发的办公室走去，途中经过苏童童的时候多看了一眼，结果这一眼可不得了，关铭居然有了一个重大发现：今天早上苏童童上班的时候腿上明明是一条黑色的丝袜，对于恨不得每时每刻都在盯梢苏童童的关铭来说这一点他可以完全确定，他甚至可以确定在苏童童走进黄主任的办公室之前那笔直修长的腿上仍然是那条丝袜，可是现在苏童童腿上的却成了一件明明白白的棕色，深棕色，很近黑色，但不是黑色！
　　  关铭脑子顿时嗡嗡乱战，许多联想自动浮现，心情诅丧到了极点，当然，他告诉自己，或许有可能是苏童童在上厕所的时候换掉的，原因嘛，可能是不小心刮花了，像苏童童这样力求每一分钟都保持最美仪容的女人这一点似乎也说得过去。
　　  可惜现实还是很快就给关铭的脸上来了狠狠的一个巴掌。
　　  当他把文件放在黄主任的桌子上，不经意瞥到办公桌旁边的垃圾桶的时候看到垃圾桶的最上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条似乎刚刚被人蹂躏过的黑色连裤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