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季茫看着空荡的咖啡略显惆怅。
　　若总是这么有事关门无事没人的样子，这间咖啡店可怎么挣钱呢，钱这个东西，自然是多多益善的好，难道宋福他们就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当季茫怀着自己的庸俗之心把这个问题当着宋福和春妮的面说出来之后，宋福撇了撇嘴：“人少不好吗，我们多轻松啊。”
　　季茫立即为他这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高洁品质给打败了，她一脸希冀地看向春妮，期待着她能跟她统一战线。
　　春妮一笑，两只眼睛像月牙，她像是在茫茫人海中终于找到了人生知己一样握住了季茫的手，差点没痛哭流涕：“老板，我知道了，我之所以干到现在还对咱们咖啡馆充满希望，就是为了等待您的到来！”
　　季茫受宠若惊：“这……这么可怜的吗？”
　　春妮重重地点头：“你看到暂停营业那四个字的时候是不是也像我一样心痛如绞？”
　　季茫想都不想就点了点头。
　　春妮一脸感动：“好，您这么有觉悟，我觉得我还能继续干下去。”
　　季茫哭笑不得：“那成，回头我们好好想想致富的道路。”
　　春妮强烈附和，两个人同时嫌弃地扫了正在手机上操作的宋福一眼，怎么看怎么败家。
　　大概是感受到了两位女同志的眼神，宋福头皮一紧，抬头一看到她们的眼神就赶紧解释：“老板，我不是那个意思，咱的意思就是说，你们想想，咱们要处理像是陈笑这类人的遗愿问题，咱们哪有时间卖咖啡呀。”
　　“又不是非要你卖。”季茫已经在想法子了：“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知道雇佣关系的存在是为了什么吗？”
　　“合情合理合法的压榨？”宋福扑楞着他的大眼睛说。
　　季茫和春妮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两人叹了口气，季茫往吧台的位置走，春妮抖了抖手里的抹布，继续擦桌子了。
　　宋福觉得自己说的没错呀，所以他才找到了咖啡馆这一方净土呀，这两人为什么要那么看他呢，钱有那么重要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够吃饭就好啊。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迎客音乐响起，陆宴和夏铭各站一边，先让林瑾进来了。
　　“小福子，三杯冰美式谢谢。”林瑾对着吧台的季茫一笑，走到宋福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啥呢，快去做咖啡了。”
　　宋福回神，愁眉苦脸地走到吧台，一边收拾器具一边问陆宴他们：“今天这么整齐的吗，连林医生都要冰美式了。”
　　“提提神。”林瑾疲惫地笑了笑，看样子昨天36房跳楼的事情让她一晚上都没有好过。
　　他们坐在距离吧台不远的地方，季茫跟他们说话也方便，她问：“36房家属是不是闹你们了？”
　　“闹了。”林瑾叹息一声：“能不闹吗，但好在他们妈妈是明白人，当时发生了什么老太太比谁都清楚，气头上把孩子们狠狠教训了一顿，自己又晕倒了，那几个孩子才算是消停。”
　　林瑾抿了口温水，眉尖含着担忧：“但这个事情还是要注意的，我怕其他患者会受影响。”
　　咖啡香在空气中飘散出来，季茫只觉得脑子都清醒了几分，看了眼陆宴，却见他从进来就沉默无言，拧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春妮擦完桌子，来到吧台，小声对宋福说：“换一杯，做个卡布基诺，多加点糖。”
　　“为啥？”
　　宋福刚拧眉问她就见他一脸警告的模样，他默默闭上嘴巴，贼兮兮的看了春妮一眼。
　　春妮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回旋，宋福朝她挤眉弄眼，往夏铭身上看了一眼。
　　季茫也明白了点儿什么东西。
　　趁着早上没人，宋福还给季茫她们也做了一杯：“从我工资扣，当我请你们的，今天可够呛呢。”
　　春妮给陆宴他们送咖啡，季茫观察着，发现她最后给夏铭，一本正经地说了一句：“你不是低血糖嘛，呐，给你换了杯加糖的卡布奇诺。”
　　夏铭诧异的看了她一眼，有点受宠若惊地说了声：“啊，谢谢啊。”
　　春妮没说什么，很快收了盘子回来，季茫瞧见她眼角闪过一抹失落，但很快就不见了。
　　“季茫，我听说你以前是学心理学的？”一口冰咖啡划过喉咙，林瑾清醒了几分，将话题转向了季茫。
　　季茫有点惊奇，迅速地扫了陆宴一眼，见他神色平静，才道：“啊，是，都忘得差不多了。”
　　“怎么毕业后去做自媒体了呢？”林瑾略显可惜：“心理学，很有趣的。”
　　季茫苦笑：“工作难找。”
　　“哈哈哈，你说了句实话。”林瑾还想说：“我觉得啊，你可以……”
　　从进来就就保持沉默的陆宴开口打断了林瑾，他抬起手腕看表：“做好准备吧，陈笑家里人今天要过来了。”
　　季茫几个脸色一凉。
　　宋福说的对，今天够呛。
　　***
　　如果问陈笑，她的丈夫秦江身上有哪点可取之处，嫁给他二十年，到如今，陈笑只会沉默。
　　要说长相么，啤酒肚，秃头顶，眼睛里都带着势力，要说人品么，出口成脏，自私自立。
　　陈笑躺在床上，眼泪又掉了下来，窗外一棵树长得很高，一阵风吹过，树叶哗啦啦地响，自由又快乐。
　　“做决定很难吗？”她自言自语：“不难啊，真做了决定，一点都不难啊。”
　　可为什么二十年来，她却要心甘情愿的禁锢在那样的地狱中？
　　“陈笑。”她哭着，也不去擦眼泪，咬牙切齿地骂了自己一句：“你真贱！”
　　“胡说什么！”陈母走了进来，听到这话立即拉下脸去：“哪有这么说自己的！”
　　“妈。”陈笑立马换上笑：“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哪里早了，这都什么时候了。”陈母从袋子里拿出饭盒：“妈专门给你包的饺子，还有鸡汤，起来吃点吧。”
　　望着母亲消瘦的面庞和走路时一拐一拐的样子，陈笑心里满是愧疚：“您不用做，好好休息，医生不是说你的脚还得好好养着吗？”
　　“那有什么，哪有我闺女想吃她妈这口饺子重要？”老太太毫不在意自己的脚，饺子已经拿了出来，率先捏了个往闺女嘴里放：“快快快，张嘴。”
　　陈笑哭笑不得，赶紧张开嘴巴，馅料是她熟悉的，饺子皮也是她熟悉的劲道，每嚼一口，陈笑心里就痛一下，她要是能多陪陪妈妈，该多好？
　　“好吃吧？”陈母又递过来鸡汤：“可不能多喝，陆医生说的，还是要控制的。”
　　“好。”陈笑掩饰了自己的难过：“你也吃，我要跟你一起吃才香。”
　　老太太搬了凳子坐在床边：“行行行，妈跟你一起吃，瞧你这脾气。”
　　陈笑一脸满足，她有多少年没有跟妈妈这么相处过了？所有的好都一五一十的掏给别人了，唯一冷落了自己的妈妈，可到头来，也只有这个小老太太，无视自己的伤，也要给她吃一口自己亲手包的饺子。
　　可……
　　陈笑终究是没忍住，问妈妈：“妈，轩轩和薇薇他们……”
　　提到这两个孩子，陈母也变了脸色，她一脸无奈而又为难：“轩轩当时跑出去了，我后来没联系上，至于薇薇，她后来去同学家了。”
　　陈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也是恼恨自己：“笑笑，妈当时没忍住，打了轩轩一巴掌。”
　　“妈，您……您怎么……”陈笑一惊，下意识就想到儿子的自尊心那么强，妈妈在那么多人跟前打了他的巴掌，他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陈母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按照当时那个情景。”一道清凌的声音传来：“换了我，可能不止一个巴掌那么简单了。”
　　陈笑和老太太同时看过去，季茫缓步走了进来。
　　“您……”老太太想了一圈，惊觉自己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我姓季，叫季茫。”季茫自我介绍，话却是对着老太太说的。
　　“季医生。”老太太有点不好意思，擦了擦手：“您，您要不要吃饺子？”
　　季茫朝她笑了笑：“阿姨，我不是医生，我只是咖啡馆的员工。”
　　老太太没太明白。
　　季茫却已经看着陈笑：“陈女士，您不觉得，你的两个孩子走到现在这样，您也有很大的责任吗？”